“嗯，”向妍情绪低落，但还是把签好的文件放到桌面上，“成功了。”
向伦森按下嘴角的笑意，象征性地夸道：“妍妍果然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向妍眼睫低垂，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，声音却很冷静：“父亲，您真的，答应他的条件了吗？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向伦森不答反问。
向妍手紧握成拳，将黄董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。
令她没想到的是，男人拍案而起：“什么？那老东西竟然说这混账话？妍妍你没事吧？有没有被怎么样？”
向妍松了一口气，果然，父亲是不知情的，父亲是关心她的，她摇了摇头：“我没事，正好一个认识的朋友在，她帮我一起说服了黄董，就签下来了。”
向伦森微微挑眉，佯装松了一口气：“没事就好，不过妍妍啊，现在世风开明，有些事情不必看得太重，能具备任何资源也是我们本身的能力，明白吗？”
向妍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，但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，只是点点头。
向伦森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做得很好，等我生日宴会那天，我会告诉所有人，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。”
“辛苦了，去休息吧。”
向妍联系了邢冰妩，对方给她发了一个地址：你到这儿来。
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向妍在孤儿院门口停车，打开车门，邢冰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，手上还拿着一只剥好的棒棒糖：“待会儿要帮忙干活的，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。”
向妍没有拒绝，刚张嘴含进嘴里，就听大门口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，待她回过神，她们已经被一群小孩子围在中间了。
“冰冰姐姐，我也要糖。”
“对，你不能偏心漂亮姐姐，我们也要。”
邢冰妩摸上她们的脑袋：“不行哦，小孩子不能吃糖，牙齿会坏掉。”
“哼，冰冰姐姐就是偏心漂亮姐姐，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是不是？”
“肯定是，冰冰姐姐以前都没有带过任何别的姐姐来这里！”
向妍：“......”
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......活泼的吗？
邢冰妩看向妍一眼，又看向那个说话的孩子：“这个问题啊，你们得问漂亮姐姐。”
“哦，我知道了，是冰冰姐姐在追漂亮姐姐，漂亮姐姐还没有答应，冰冰姐姐好逊逊哦。”
“逊逊又笨笨，追女朋友都追不到。”
“就你机灵，”邢冰妩捏了捏她的小脸蛋，“再不去干活，今晚的小零食就都没有了！”
零食是拿捏小孩的“神器”，听到这个，所有孩子一哄而散。
“走吧妍妍，”邢冰妩歪了歪脑袋，“该干活了。”
孤儿院没有很大，却到处收拾得妥帖干净，装扮得很是喜庆，甚至还装扮了几棵圣诞树，每个孩子身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。
邢冰妩被孩子们缠着进入装扮苦力大队，向妍则被院长带着参观。
院长是一个中年妇女，剪着爽利的短发，面相非常慈祥和蔼，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作“院长妈妈”。
她介绍道：“刚好院庆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，孩子们爱玩，我们一块过了，让她们彻彻底底地闹一番。”
“这家孤儿院啊，本来是小冰的妈妈邢夫人在赞助，邢夫人是个大善人，逢年过节都会送很多东西来，小冰也会跟着来，没有任何架子，每次来都能跟这里的孩子打成一片。”
院长突然叹了一口气：“自行邢夫人去世之后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脸。”
“其实我偶尔也会念她，让她赶紧找一个归宿，她每次都说‘秦姨难道你还怕我的家产没人继承？到时候我在这些孩子里领养一个就是了’，再念一句，她敷衍我说‘一定一定，有了我带过来给你掌眼’，我只希望她能真的有个知心人啊。”
“小妍，今天看到你来，我很高兴。”
看着院长慈爱的面容，向妍想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实在说不出口。
天色渐晚，小院却越发明亮，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叽叽喳喳，嘻嘻哈哈的声音，烤肉，火锅，蒸炒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，烘起暖意一片。
用过晚餐，孩子们围坐一团，表演准备好的节目，欢声笑语充斥一方天地。
向妍坐在一个角落，眸中闪烁着的流光溢彩，身旁突然投下一片阴影，她偏过头，只见邢冰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看来妍妍替我省了收拾人的力气啊。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，但向妍知道邢冰妩在说她家里的事，她点点头：“都解决了。”
“他说不知道，妍妍就信了？”
向妍本来也在看孩子们的表演，但听到这句话，她忍不住偏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，我的笨蛋妍妍啊，”邢冰妩似是叹了一口气，却没有继续往下说，视线望着活力无限的孩子们，眸底深沉晦暗，转而道，“其实我有时候在想，没有父母，说不定是一种幸事。”
向妍浑身一震，如雷直贯灵魂，视线偏移到那群孩子脸上，一个家，充满欢乐与温暖，这是她最渴望的东西，而向伦森带给过她。
而今天，向伦森第一次为她愤怒。
“妍妍。”
向妍偏过头，邢冰妩唇含三分笑意，将简单的两个字念得缱绻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向妍摇摇头。
邢冰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，又道：“今晚我会在这里过夜，妍妍要跟我一起吗？”
树上小灯五颜六色，倾数倒进邢冰妩眼眸，灿灿生辉。
向妍沉默，犹豫，但这次理智获胜，站起身：“抱歉邢总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她跟院长、孩子们打过招呼，离开了孤儿院。
准时回到家，打开手机，全是邢冰妩的信息轰炸。
邢总：妍妍到家了吗
陆陆续续传过来的，都是孤儿院里的照片，以及录的一些视频，最后一个，是邢冰妩自己唱歌的视频，歌名为《相思》。
邢总：每次跟妍妍见完面都要戒断好久
哪像某个小没良心的，来去如风，从我这般的花丛中过，还能做到片叶不沾身
不过，我决定不要戒断了。
这一晚，向妍第一次破例熬夜，听邢冰妩讲一些孤儿院的趣事，一直到天明，但直到最后，她也没有问出对方的“不要戒断”是什么意思。
但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。
她在图书馆看到了邢冰妩的身影。
向妍被邢冰妩锁在书架前：“我在想，妍妍能片叶不沾身，是不是因为我们见面太少了。”
向妍否认，但她否认没用，邢冰妩根本就不可能听她的，天天黏在她身后，好像一个小尾巴一般。
“邢总，你不用工作吗？”
邢冰妩单手撑住脑袋：“当然要啊，不过有人替我工作。”
向妍微微颔首，垂下眼睫，继续看自己的论文资料。
身旁有人凑过来，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：“我的妍妍，好像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。”
向妍摇头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邢总，你说过不打扰我的。”
语罢偏过身体，几乎背对着她。
邢冰妩站起，绕到她面前重新坐下。
向妍没有看她一眼，径自又要转身，却被按住手臂，眼前人凑过来，几乎鼻尖相抵，气息相融。
“当然要工作，但工作哪有妍妍重要，在我心里，妍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邢总，你打扰我了。”
向妍抽回自己的手，坐正身子，佯装若无其事，圆润白皙的耳垂却一点点透上红晕。
邢冰妩没有拆穿她，只道：“好好好，我不打扰你。”
邢冰妩不再说话，伸手拿过向妍的一支笔，又拿了一张a4纸，刷刷写着什么。
纸张很快被推到向妍面前。：妍妍，我在这陪你七天了，你把今晚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？
向妍回：有什么事吗？
邢冰妩：今晚我朋友的酒吧开业，请我去热场，我想你陪我一起去
向妍偏过头，只见邢冰妩单手撑着脑袋，犹如狐狸般的眼眸此刻装满期待。
许是她太久没有回答，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眯起来，道：“如果妍妍不答应我，我现在就把你打包带过去。”
跟以前无二的狂妄威胁，向妍相信她绝对会说到做到，但是莫名的，她还从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。
向妍轻轻扬了扬唇，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字——好。
将纸张推回去，却看见身旁的人依旧呆呆地看着自己，一动不动。
向妍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，手突然被抓住，指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，邢冰妩抬起头，低声好似喃喃自语：“真是败给你了。”
向妍犹如受惊的兔子般收回自己的手，疯狂眨了几下眼睛，冷静发话：“邢总你、不要再打扰我、了。”